「聽說桐島退社了。」這句話就像漣漪,緩慢但深刻的擴散出去,波瀾久久不退。我在看的是一本書,還是走進一個回憶的漩渦呢?不時感受到心口被揪住般的疼痛,是因為離開太久,還是即使這麼久了感受依然清晰呢?
朝井遼,一個太年輕的作家,寫出了屬於十七歲的徬徨、燦爛、迷惘的同時又被無形秩序困住的掙扎。奇妙的是雖然桐島本人不曾出現,但當讀者隨著不同人物的視點進行轉移時,也會同時感受到截然不同卻又似曾相識的情緒。總是想凝望著光芒迸發之處,總是彆扭著想表達自己的可愛,總是不敢承認自己其實並沒有這麼厲害。那些細微的思緒飄浮不定,忽高忽低卻始終圍繞在身邊,逐漸膨脹,令人窒息。
我尤其喜歡在閱讀過程中,幾乎對每一個段落的人物都能產生共鳴。即使身為最不起眼的「下層」,也會幻想著自己可以是那位站在舞台中心閃閃發亮、能夠大聲呼喊而不感到尷尬的顯眼人物;或是當風雲人物被電影社臉上的光芒攫取,既羨慕卻無法坦率,只能憤恨又煩躁的傾吐出:「其實我最害怕的,就是發現自己認真做了以後,卻甚麼也辦不到。」的真心話。當我看到這句話時,彷彿忽然間有一股熱流衝上我的心口,眼淚差點奪眶而出。對我而言,整個青春期幾乎可以濃縮在這一句話當中,甚至足以總結過去短暫又漫長的人生。很想勇敢卻太害怕,很想嘗試但無法面對失敗的悔恨,很想展現自我但歸根究柢是因為不敢承認真正的自己根本不怎麼樣。當失去了對自己的肯定,當徬徨失落凌駕於內心,我們還能夠抬頭挺胸的走在沒有人注意的道路上嗎?我們能堅強到承認自己沒有想像中的重要嗎?
看完了書,然而「聽說桐島退社了。」這句話還在繼續遊走,持續擴散,一直到逐漸消失之前,都會來回不停的敲打心中某扇緊閉的門扉。我想那一定是因為這是高中時代獨有的青春告白吧!漂浮著、游離著,輕輕碰觸著、再突如其然緊緊揪住。和《那些年》截然不同的是,我們在這裡,在現在的年紀,現在的生活裡,只是忽然被一陣十七歲的風吹拂,於是我們停頓,彷彿進入了時光迴廊,只能讓風進入身體,任由寒意與溫暖一同上升,再慢慢從體內淡去,最後瀟灑的隨風而逝。
然後我們將會繼續向前,退社的桐島和回不去的青春已逝;而停留在腦袋裡的記憶,與歷久彌新的真切感情,將會隨著我們的腳步持續前行,永不分離。
